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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望的情绪会蔓延。
一旦守城的时间久了,城中将士们身心疲惫,军心涣散的话。
可能一开始只有两、三个人这么想,到了最后,私底下串联一番,侯莫陈悦都未必能够管得住。
再说了。
自己...
风雪如刀,割裂长空。阴山北麓的白道谷深处,积雪已没至马腹,寒鸦盘旋于枯树之上,发出凄厉嘶鸣。阿兰朵伏在一块巨岩之后,呼吸凝成白雾,手中紧握那柄巡田御史标配的短刃,刃口已有三处崩裂。她身后仅余十二名女卫,个个衣甲残破,脸上冻疮纵横,却仍死死盯着谷口方向。
“她们不会来了。”一名年轻女卫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斥候已断三天,补给耗尽,连火石都湿透了。”
阿兰朵没有回头,只将铜牌紧紧贴在胸口。“不是没人来,是还没到。”她喃喃,“高洋……不会丢下我们。”
就在此时,远处雪原尽头,一道黑线缓缓浮现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悄然蔓延。蹄声渐起,沉闷如雷,夹杂着铁链拖地之声??那是重骑兵特有的行军节奏。阿兰朵瞳孔骤缩:“来了!”
不是援军。
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胡骑,约有三百人,披着狼皮大氅,面覆铁网,战马皆裹蹄布以防滑。为首者高举一面残破旌旗,上绣一只独眼乌鸦,正是当年东宫禁卫中的“夜枭营”标志。传说此营专司暗杀、焚城、毁粮,行事狠绝,不留活口。
“他们竟把这等凶兽放了出来……”阿兰朵咬牙,迅速下令,“撤往后谷溶洞,点燃烟燧!若我未能脱身,你们务必带回地图!”
话音未落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钉入她脚边岩石,箭尾飘着一张薄纸。她拾起展开,只见上面用血书一字:“**归**”。
字迹熟悉得令人心颤。
那是高澄的手笔。
阿兰朵手指微抖。十年前,她还是洛阳宫中一名低等侍婢时,曾为这位东宫太子研过墨。那时他温言笑语,赠她一方玉簪,说:“你眉目清正,将来必成栋梁。”可就在那一夜,她亲眼看见他命人将三名谏官推入井中,尸骨无存。
如今,他又回来了,带着旧日阴影,妄图重燃烈火。
“我不归。”阿兰朵撕碎纸条,掷于风雪之中,“我归晋阳,归新政,归千千万万不再跪着活的人。”
她拔出短刃,割开手腕,以血为墨,在羊皮地图上最后标注一处隐秘山谷位置??那里正是高澄真正的藏身之所:一座被遗忘的匈奴古祭坛,深埋于阴山腹地,四周峭壁环绕,仅有一条冰缝可通。据俘虏供述,高澄已在那里集结四千精兵,并与柔然残部结盟,约定春汛之前南下突袭晋阳。
“去吧。”她将地图塞入一只防水皮囊,交给最年轻的女卫,“记住,交给高洋时,告诉他:‘锄头之下,无贵贱’。”
少女含泪点头,带着两名同伴攀上冰崖,消失在风雪之中。阿兰朵则率其余九人迎向敌阵,明知必死,却昂首挺胸。
战斗爆发于正午。
十人对三百,毫无悬念。
但她们利用地形,引诱胡骑进入狭窄雪道,引爆事先埋设的地雷(由杜丰秘密研制的火药包)。一声巨响,雪崩倾泻而下,数十骑连人带马被掩埋。阿兰朵亲自射出七箭,每一箭皆取敌将咽喉,直至弓断弦绝。最后,她持短刃跃上敌酋战马,与其同归于尽般滚落悬崖……
当高洋率军抵达白道谷时,只见满谷焦土与残甲,鲜血染红白雪,宛如红梅绽放。他在一处塌陷的冰窟前停下,拾起半截断裂的铜牌,正是阿兰朵随身之物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随军的陈元康之子递上缴获的敌军文书,其中一份密令赫然写着:“待晋阳科举放榜之日,内外齐发,焚其粮仓,劫其贡生,使新政声誉扫地,民心尽失。”署名仍是那个冰冷的“澄”字。
高洋沉默良久,忽然下令:“全军休整一夜,明日直扑阴山祭坛。”
当晚,篝火旁,一名老卒低声问:“都督,真要杀了他吗?毕竟是您亲兄。”
高洋望着跳跃的火焰,轻声道:“他是高澄,我是高洋。他曾是我哥哥,但现在,他是逆贼。”
他取出怀中那本日记残页,轻轻放入火堆。火焰吞没字迹的瞬间,他闭上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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