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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媛请息怒!此事不过几名闲人私下窃议,未敢付诸公论,已经先遭驳斥,足见是非公道、人心所在。”
张岱见惯了玉真公主恬静女冠的模样,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脸青怒目的模样,一时间也是不免吓了一跳,来不及...
张岱正欲开口,忽见赵岭疾步上前,脸色发白,声音压得极低:“郎君,不好了!方才都堂传来消息,裴小夫召见兰婉媛,却不是为公事,而是……而是因昨夜李宙侍御上奏,言您与宇文融勾结,私通款曲,图谋不轨,已呈天子御览!”
张岱心头一震,手中茶盏几乎脱手。他强自镇定,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,目光扫过赵岭惊惶的脸,又望向廊外阴沉的天色。秋阳被乌云遮蔽,直堂前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,仿佛无数伸向他的手指。
“李宙?”他冷笑一声,“此人不过殿院一介闲官,平日碌碌无为,何来胆量弹劾我?背后是谁的手笔?”
赵岭摇头:“尚不知情,但据闻奏状中提及飞钱案、宇文宽资金往来,甚至牵扯到您前些时日与李林甫密会之事,言辞凿凿,似有凭证。”
张岱眉峰一蹙。他与李林甫确有联络,但皆为暗中布局,绝无书信往来,更不曾留下痕迹。若说有人能掌握这些细节,唯有??
“兰婉媛。”他低声吐出三字。
那女人心思缜密,手段狠辣,先前借汴州飞钱一事试探他,如今又在朝堂掀起风浪,显然是要借张九龄之手,将他彻底拔除。而张九龄素以刚正著称,最恨结党营私,若此事坐实,纵有张说庇护,他也难逃贬谪之祸。
“走,去都堂。”张岱起身整衣,神色冷峻。
赵岭急道:“郎君,此时前往,恐遭围攻,不如先寻张相公定策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张岱拂袖而出,“若我不现身,便是心虚。况且,这一局既已摆开,躲不过,不如迎上去。”
御史台至都堂不过数百步,可今日每一步都如踏刀锋。沿途同僚纷纷避让,无人敢与他对视。待至都堂阶下,只见数名宰相亲临,裴光庭端坐主位,面无表情;张九龄立于侧,目光如炬;李林甫则垂手而立,神情莫测。兰婉媛立于阶前,一身紫袍玉带,眉目清冷,见张岱到来,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
“臣张岱,奉召参见。”张岱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。
裴光庭缓缓开口:“昨夜殿院侍御李宙上奏,劾汝与宇文融私相授受,共谋飞钱弊案,且与李林甫暗通关节,扰乱朝纲。尔可知罪?”
张岱抬头,直视裴光庭:“臣不知何罪之有。飞钱之事,乃民间金融之便,朝廷未禁,百姓乐用。宇文宽等人投资,皆依律备案,账目清晰,何来‘弊案’一说?至于李宙所言‘私通款曲’,更是无稽之谈。臣与李林甫虽有公务往来,然皆在公堂之上,文书可查,岂容诬陷?”
张九龄冷声道:“你倒伶牙俐齿。然李宙奏状中附有账册抄件,载明某笔款项经由飞钱渠道,自宇文宽户转入汝亲信名下,时间恰在宇文融被劾前后。此非勾结,何解?”
张岱心中一凛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账册若真,亦不足为证。飞钱本为匿名汇兑,客户可托第三方代理开户。若有人刻意伪造关联,嫁祸于臣,岂能凭空定罪?请相公明察,调取原档核对,若发现篡改、伪造,当追查幕后之人!”
李林甫此时轻咳一声,缓步上前:“张郎中所言甚是。御史风闻奏事,固有权柄,然亦须慎之又慎。若仅凭一面之词便兴大狱,恐寒百官之心。”
张九龄皱眉:“李小夫此言差矣。风闻奏事,乃祖宗成法,岂可因嫌犯狡辩而废?若人人皆以此借口推脱,监察之权岂不成虚设?”
“监察之权不可废,”张岱朗声道,“然监察之责,亦在求真。若只为构陷政敌,不惜捏造证据,那便是滥用职权,比贪赃枉法更可惧!今日若因一封虚妄奏章便治臣之罪,明日是否也可凭空指认张相公受贿?裴相公结党?李小夫谋逆?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裴光庭眼神一厉:“住口!尔竟敢在此咆哮公堂,藐视宰执?”
张岱不退反进:“臣非咆哮,而是陈情。若朝廷不能明辨是非,任由奸人操弄风闻言事之权,今日是我,明日便是诸公!试问,谁人身后无旧账?谁人往来无亲友?若皆可罗织成罪,这长安城中,还有几人能安枕?”
堂内一时寂静。
兰婉媛忽而轻笑:“好一张利口。可惜,言语再巧,也难掩事实。张郎中,你可敢发誓,从未与宇文融有过私下接触?”
张岱迎上她的目光:“我可发誓:自宇文融入台以来,凡与其交涉,皆在察院公堂,有令史、同僚为证。若有半句虚言,愿受天雷击顶,永世不得超生!”
誓言掷地有声,众人动容。
裴光庭沉吟片刻,转向张九龄:“张郎中既已立誓,此事恐需详查。不如暂押李宙所呈账册,交由刑部比对原件,若属实,则依法处置;若虚妄,亦当追究诬告之罪。”
张九龄眉头紧锁,终是点头:“可。”
张岱松了一口气,知此劫暂解。然他心知,这只是开始。兰婉媛不会善罢甘休,张九龄亦不会轻易放过他。这场博弈,远未结束。
退堂之后,张岱并未归署,而是径直前往平康坊李林甫宅邸。
门房通报后,李林甫亲自迎出,笑容可掬:“贤侄来得正好,我正煮茶相候。”
张岱也不客套,直入主题:“今日都堂之事,李小夫为何替我说话?”
李林甫笑意不减:“你我同殿为臣,又共事多时,见你蒙冤,岂能袖手?再者,张九龄势大,若任其随意弹压异己,你我皆难自保。”
张岱盯着他:“可你若不出声,我未必能全身而退。你救我,必有所图。”
李林甫抚须而笑:“聪明。我确有一事相托??信安王近来与太子走得太近,圣人心中已有不悦。若能寻得其结交东宫之证,或可动摇其地位。而你,在御史台人脉颇广,或可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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