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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帝幸长安殿。
顾云羡没有按规矩在殿门处恭迎他,皇帝有些惊讶。一进门便见她的心腹宫女阿瓷迎上来,行了个礼:&ldo;陛下圣安。娘子今日有些不适,这会儿已经歇下了。&rdo;
&ldo;已经歇下了?&rdo;皇帝挑眉。
阿瓷心中叫苦不迭。下午陛下派人传话,说晚上会过来,结果自家小姐却自顾自先睡了,这样不合规矩的事情,她说着心肝儿都发颤。
&ldo;是……娘子,很不舒服。&rdo;
阿瓷结结巴巴的样子让皇帝有些不耐,但更多的却是好奇,想着那个如今跟谜一样的姑娘又出什么事了,提步便朝东殿走去。
东殿燃着熏香,味道一如她的人一般清雅动人,他觉得忙碌了半日的脑筋一松,只想闭目在这里安心睡去。
顾云羡背对着他躺在榻上,他在榻沿坐下,看着她白净的面庞,和蝴蝶一般的眼睫。
&ldo;云娘。&rdo;他轻声唤道。她没有动。他抚上她乌黑的鬓发,笑了起来:&ldo;哪有人睡着了,眼珠还在动的?&rdo;
她慢慢睁眼,转头看向他,乌黑的眼眸里平静如水。
&ldo;怎么了?&rdo;他微愣,&ldo;出什么事了,竟然装病不想见朕。&rdo;
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略微凝滞。原本看出顾云羡在装睡的时候,他是没有多想的。这种欲拒还迎的招数宫嫔们使得多了,最后还不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。可刚才那一刻,看到顾云羡湖水一般无波无澜的目光,他却忽然产生一个念头:她也许,是真的不想见到他。
这感觉太怪了,让他很不舒服。
&ldo;陛下,您可曾做过什么后悔之事?&rdo;她忽然开口,眼睛直直地看着他。
他微愣,眼眸垂下,也就不曾注意到顾云羡几乎是偏执瞪视着他的目光。
明明是可以随口岔开的话题,他心里却转过千百个念头,竟真的开始思考起来。
&ldo;后悔之事么?&rdo;他这一生,所作所为都是心中所愿,实在是很难找到什么后悔的事情。可看到那张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脸,却忽然怎么也不想让她失望,&ldo;若真的要问,也许有一件吧。&rdo;
顾云羡看着他,心里是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期待。
&ldo;也许半年前,姜充仪的事发生的时候,朕应该多听听你的解释。那么也许如今就不用这么麻烦了。&rdo;他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,仿佛他们还在少年时。
说完这句话,他凝神注视着她。本以为她会露出一个笑容,却见她只是低着头,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。
他有些失望。
20崔郎
&ldo;陛下,前朝的事情臣妾已经听说了。若因臣妾一己之身而使陛下烦忧,臣妾万死难辞其咎。&rdo;她忽然抬头,神情毅然,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绝,&ldo;臣妾不求后位,只愿陪在陛□边就好。&rdo;
他又是一愣:&ldo;不求后位?&rdo;
&ldo;是。&rdo;她的声音低下去,似带着无限情丝,&ldo;臣妾原本就没想再掺和进这后宫的事,只想服侍好太后。臣妾从前身为您的妻子、您的皇后,却做了不少错事。臣妾有时候会想,也许我真的是不适合那个位置。臣妾本以为您不想再见到我,所以之前一直躲着您。可如今您也愿意再让臣妾服侍,那么,以后臣妾只要在您身边有个位置,就够了。&rdo;
他深深地看着她:&ldo;你当真这么想?&rdo;
她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湖泊一样美丽的眼眸,里面的情意竟浩瀚如海。
这样的目光他从前其实早就见过。新婚燕尔之时,他握着她的手一起写字,偶尔一个对视,她便是这么看着他。他忽然就相信了她说的话。自然是这样,只能是这样。这个女人从前是那么执着地爱慕着他,不会这么轻易就变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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